完美体育起底静海“蝶贝蕾”:窝点墙上写着“成王败寇”当天,天津市委政法委赵飞下了道死命令:决战20天,彻底清除全市非法活动,打掉团伙,打不净,不罢手、不收兵。
静海还组织开展打击“凌晨行动”,发现窝点301处,清理63名人员。此外,凡举报组织及藏匿的窝点,经查实摧毁的,一次性奖励2万元。
2004年,媒体报道“静海开始滋生非法”,高峰时从事者达1500余人。如今,静海被称为北派的重地,非法拘禁、暴力行为等屡见报端。
13年来,当地对的打击未曾断绝。“重拳”之下,越来越隐蔽,转为“地下”。者基本白天不出来,躲在野外树林深处,以往“上百人成群结队集会”,变为分散成两三人一起走。
受害者群体也发生较大变化,由农村、打工青年,发展成大学毕业生为主。“静海靠近天津市区,东临滨海新区,通过网络招聘等方式,容易引诱着急找工作又不了解情况的大学生。当地城中村多,便于隐匿和控制新人。”有反人士说,解救的上百名受骗者中,80%是大学生。
8月4日,天津静海区,曹官庄村北庄稼地里,一片枣树林深处,白色塑料布系在树干上,搭成四角形的简易帐篷,泥地上铺着塑料布及棉被,十多名年轻人或蹲或坐,男士们光着上身或把上衣撩起。
看到生人走近,他们赶紧把衣服穿好——正是静海严打时期,这些人在树林、水沟躲避打击完美体育·(中国)官方网站,一待便是一天。
“带新朋友的路上注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”、“要提前跟领导(组织者)发短信,不要谈论家里的环境。”
“忽然感觉静海搞的遍地都是。”他形容,近几年白天一出门,环路周边、104国道旁,常有几十号甚至上百人一伙,抱着被子,出去集会上课。
8月4日下午,大口子门村西北角毗邻国道处,靠近水坑的一间红顶小屋,无门,玻璃窗碎裂。屋内水泥墙上写有“成王败寇”等字样,燃烧后的蚊香和扑克牌散落在地上。小屋旁干涸的水沟里,遗弃着几床被子。村民指认,这里曾是人员上课的地点。
翻过回收站后门的垃圾小山,是两排平房大院。宿舍紧挨厕所,共9间,每3间一组,用废弃的铁门围起。
宿舍大多无电灯,屋顶破损,被褥直接铺在泥地上,牛仔裤、纸牌、皮包、蛇皮袋、牙刷随处丢弃。在一间30平米、阴暗潮湿的房间,蟑螂乱窜,散发着浓浓霉味。十多块木板搭起的大通铺,裹着杂物的被子,已看不出本来颜色。房梁上垂着系成圆环的白色布条,颇显阴森。
曾陷入的多名受骗者描述,这样的环境在静海窝点很普遍,一间屋子睡十几个受骗者,一日三顿是馒头咸菜。
上述窝点屋内墙面满是“鸡汤文”:“成就梦想”、“人生苦短,必须勇敢。笑口常开,及时行乐。”也有一些笔记、计算公式。
另一间宿舍还留有求职简历、成员名单和笔记。笔记详细记录“邀约”“引线人”“带朋友”等话术:“这个行业是个百分之百成功的行业”、“带新朋友的路上注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”、“提前跟领导发短信,不要谈论家里的环境”等。
“不久前,来抓人,人员开洞逃跑,从正门进,他们就抱着被子从洞口钻出来,在树林和水沟里睡了好几天。”村民介绍,团伙都是流动的,有时夜里还会回来。
“这些人一般凌晨四五点躲出去,夜里十点以后回来。由于查得严,今年来,人员明显减少,但仍有出没。”
多名村民提到,团伙在村里及周边租下民房搞。“几乎都是外地口音的年轻人,几个人一组,早出晚归,躲到外面讲课。”
村卫生室一名医生介绍,搞的人特征明显,一般凌晨四五点躲出去,夜里十点以后回来。“二三十个年轻人结伴走在村路上,抱着被褥,衣服脏兮兮,必是团伙”。由于警方查得严,今年来,村里人员明显减少,但仍有出没。
人员常到附近小超市购物,方便面、水、火腿肠等是常备品。8月3日下午,记者在一家超市遇见两名外地小伙。“他们就是搞的,常来买东西。其中一人连续十几天过来,说是做直销,劝他也不听。”超市老板李军(化名)透露。
两人买了一瓶可乐,在超市拐角闲聊,其中一人皮肤黝黑,衣着邋遢,坐在地板上。他们均称来自河南,一人自称20岁,曾在郑州一所专科院校读至大二,辍学来到此地。另一人自称27岁,来“公司”不到一年。
其中一人告诉记者,“公司”要求不严,不会打人,有吃有喝。“想回家是可以走的,我是不想走。”工作“不算合法但也不犯法”,“我们有产品,以后会有很多门店。现在可能不挣钱,但以后能挣的。做这个的人也不一样,有人几个月、半年就挣到钱了。这里做得好的话完美体育·(中国)官方网站,挣几百万也不难。”
二人承认,家里不支持,“跟他们说不清楚”。但在这里吃住都能保障,也能用手机,“不同公司规章制度不同,我们要求不能喝酒,有些公司要求不能打架,否则会被开除。”
对于“生活有保障”,李军表示,皮肤较黑的男子常买便宜食品带回去,三四个人的量。“他身上很少有现金,每次最多花十几元,钱是别人通过手机转的。还买过两次啤酒,两块钱一瓶,喝不完就存在店内,下次来继续喝”。
静海中,“蝶贝蕾”尤以为盛。据平安天津官微通报,该组织规模庞大,等级分工明确,涉及全国多个省市,参与者达7000余人。其中,在静海及周边地区发展人员达1600余人,占比近23%。
早在2006年,“蝶贝蕾”案被山东聊城警方破获,涉案者达50余万人,涉案金额20亿,犯罪嫌疑人遍布30多个城市,是彼时全国破获的最大案。
去年11月底,大学毕业生海啸(化名)通过招聘网站投递简历,希望找份软件开发工作,被骗入静海上三里村一处蝶贝蕾窝点完美体育·(中国)官方网站。
“三两天就会被骗进来一个。有人在外面避警时趁人不注意逃跑,也有人晚上翻墙逃跑(人员一般租住低矮平房,两米多高)”。海啸说,很多人没跑掉又被抓回来,踹上几脚,再遭“大佬”一顿训斥,并面临更严格的监视。
他回忆,组织者监视、控制人身自由,甚至动手打人。此前有人借上厕所喊“救命”,被按在地上打,居民和房东听到后报警,全部团伙被带去派出所。“在组织内部,如果打人,一旦被抓损失就大了”。
“蝶贝蕾”,以高端化妆品吸引者入会,缴纳2900元“会费”,即可入伙。组织内部分工明确,分为会员、推广员、培训员、代理员、代理商五个级别。上百人分布七八个窝点,到达培训员级别,就可管理窝点。
“组织者会告诉新人,做到代理商级别每月可以拿到3.8万元,出局的线万。”反协会成员张明(化名)介绍。
在培训和宿舍现场,记者均未看到蝶贝蕾产品的踪影。张明介绍,产品只是概念,并无实物,参与者不断发展,成员获得收益,从而获取分成。
多名曾被骗入静海蝶贝蕾的人员也证实,只知道这是一种高端化妆品,不管买多少套,也没给过实物,更没见过产品。
“”是的重要环节。海啸介绍,通常是潜移默化中受到影响,比如平时会聊“怎么成功”类的话题,吃饭时强制规定每人都要讲话,讲怎么提高身价等。“进后要交钱,很多人交了钱觉得不甘心,只能继续干了”。
此外,新人入会,先将手机控制起来,每次通话,全程有人盯着,一旦用完立马收走。还会将新人“软隔离”,阻止新人跟其他人交谈或逃跑。
“今年以来,破获犯罪案件81起,刑拘252人,清理窝点168个,遣散1160人,解救被骗参与人员160名。”
“你们是不是去找的?我每天接触很多打车的人员,还有来救人的,都去殡仪馆。”出租车司机说。
他告诉记者,十几年前,就陆续有乘客来静海找亲属,最近三四年,寒暑假尤其多。“都是来找大学生的,有时一天能遇到两三个。”
双塘镇八里庄村也有村民称,田间树林里,常有人员聚集。“每天早上四点多就来了,到晚上才走,有时就住野外。”
新京报记者连日来探访发现,在静海大口子门村、小口子门村、曹官庄村、大河滩村、小河滩村、三街村、新一街村、花园村,上三里村、下三里村等地,均有人员的身影及窝点。
据中国裁判文书网站收录,2012年至今,天津法院一审审结的231件案,116件发生在静海,占比过半。此外,16个区中,距静海较近的武清区(25件)、滨海新区(25件)、西青区(13件),案件也相对较多。
《中国工商报》2015年1月报道,静海自2008年以来,累计取缔窝点1300个,教育遣返参与人员3.5万人次,解救300人。
天津警方表示,2015年、2016年,累计刑拘者近400人。今年来,破获犯罪案件81起,刑拘252人,清理窝点168个,遣散1160人,解救被骗人员160名。
多名熟知静海的反人士介绍,静海距天津市区36公里,外来务工人员较多,给了滋生的土壤。公开数据显示,静海总人口近80万,其中外来人口占比近25%。
资深反人士李旭分析,静海靠近天津市区,东临滨海新区,交通便利,物价房租低廉,平房城中村较多,适合生存,便于隐匿和控制新人。此外,通过网络招聘等邀约新人到天津市区或滨海新区,再转移至静海,着急找工作的大学生,不会怀疑太多“。
静海13年来,模式并没有变化,主要是邀约方式变化。多名反人士介绍,静海属北派,一个很大的特点是控制人身自由。新人外出,都会有两个“老人”陪着,带到偏远地方进行集会活动。
“以往拉的是熟人,现在都是陌生人,约会、网聊、旅游、招聘,随便骗。”海啸说,如今“寻找目标”一般通过QQ群和招聘网站。
李旭回忆,2015年之前,都属于静海比较猖獗时期,经常有成群结队的人员出去上课,基本处于半公开化。这两年随着静海严打,越来越隐蔽,转入地下。
地点也不断往外迁移扩张。据公开资料,此前关于静海地点的披露多位于静海镇。张明“捞人”时发现,目前静海窝点主要集中在城乡接合部的平房区,严打之下,也从城区不断向郊区村落及沧州廊坊等地转移。
出租车司机老陈曾拉过多名从组织里逃出来的大学生,送去天津站坐车。遇到这样的情况,有时他会不要钱。
去年11月,急于找工作的大学生小娟(化名),在多个网站投简历后,接到“远程物流公司”工作人员电话,要她到静海参加面试。
前往“员工宿舍”的路上,小娟察觉到异常,“车往郊区位置开,都是破旧平房。”下车后,她给老乡发了定位。
被带到窝点后,小娟的手机被拿走。之后,老乡打来电话,对方拿着手机,教她说“通过面试,感觉不错。”小娟假意答应,并找机会用方言告诉老乡自己受困,最终获救。
也有一些受骗者,遭遇暴力甚至死亡。中国裁判文书网提到,2014年,满某等人被人员以找工作为名骗至静海,多次遭受殴打。在被安排“郊游”返回途中,三人趁机逃跑。路上遇到水坑,满某不会游泳,在坑边绕行时,不慎落水溺亡。
反人士张明说,很多时候,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,会借助本地人力量,花上几千块钱捞人。“一手交人一手交钱”。
东北人老王常年在天津、河北一带“捞人”,收费2万左右,先救人后给钱。2015年4月初,记者曾随他在天津一个窝点,救出被困28天的小静。他在静海生活了20多年,熟悉这里的大街小巷。“静海的窝点,我能掌握百分之六七十。”
手机定位是老王找人的惯用手段,锁定人在哪个片区后,靠着经验,再挨个窝点去敲门。他透露,“我有关系,每定位一个手机,要给对方六七百元”。
如果还是找不到,老王就锁定窝点和具体组织者,以此威胁要人。“反组织锁定窝点,就等于抓到他们的把柄”。2015年7月底,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,解救了一名大学生。
8月4日晚,“王哥”称,只需提供受骗者的个人信息,并说出何时来静海,便可帮忙找人。“就一天时间,如果找到人,我拍个照片你来确认,一万块钱,一手交人一手交钱。”
“王哥”在静海开宾馆,捞人时回避跟受骗家属见面。去年“捞到”一个安徽男孩,他父母离异,被骗到静海一年多。
男孩见到爷爷时,扑通一声跪下抱着爷爷哭。后来知道,这男孩是在天津读书,家里条件不好,大一暑假被人骗到静海打工,结果就陷入组织。他用各种借口从家里骗了几万元交给组织。“我当时教他去派出所开个证明,证明自己被骗了,看学校能否让他再回去上学。”
在静海当地村民看来,受骗者当中,多数被成功。村民张伟印象中,这些人员精神正常,但是不和陌生人搭话。“你看那片枣树林里,有一棵比较高的杨树,树底下就有个窝点。以前有人看到他们,想招来干活,对方却说,我不这个,等到年底我就能开宝马了。”